水泥的冰冷硌醒了你。头,像被生锈的钢丝球搅动。
“呃啊……妈的……”
视野摇晃着聚焦。空。巨大的空。没有墙的边界,只有无尽、灰白、冰冷的水泥地向模糊的远方延伸。天花板?太高,看不清,融入一片混沌的灰雾里。
“这……哪?”
你撑起身子,声音在死寂里显得格外响,又迅速被吞没。
“怎么……来的?”
记忆像被水泡烂的纸,一碰就碎。只有脚底水泥的粗粝感无比真实。
你开始走。一步,一步。脚步声空洞地回荡,像另一个人的尾随。
走着走着,你停下。不对。方向感……错乱了。脚下是地?头顶是天?不……感觉……一切都颠倒了。明明踩在水泥上,却像悬在虚空中。胃里一阵翻搅。
“房间?……倒置的?”
视野边缘似乎有门框的残影,嵌在……天花板上?又或者那是床底?你甩甩头,剧烈的抽痛又袭来。
“没有东西……追我?”
这念头本该庆幸,却只带来更深的寒意。绝对的孤独。连个能撕碎你的东西都没有。只有这空。
然后,它来了。不是声音,是直接刻进脑髓的烙印:
“床下…”
两个字。冰冷,沉重,带着铁锈味。
…… 时间感消失了。可能几分钟,可能几小时。徒劳。
绝望像水泥缝里渗出的寒气,爬上脊椎。你站在那片最空旷、最压抑的中央,用尽力气嘶吼:
“有人吗——!”
声音冲出去,撞在狭小的边界上。
然后,它回来了。
“有人吗——!”
一模一样。你的声音,你的语调,你的绝望。一丝不差。
“回声……”
你干涩地低语,心沉到谷底。连回音都在嘲笑你的徒劳。
你下意识摸出手机。冰凉的方块。屏幕亮起,微弱的光刺破灰暗。你抬起手,对着这片巨大的虚无,按下快门。
咔嚓。
脆响在死寂中炸开。
“我在…床下…就在下面…你听见了吗…”
那烙印不再是两个字,是烧红的烙铁,一遍遍烫在神经上。
“啊——!”
钝痛从膝盖、手肘传来。没用!头部的剧痛吞噬了一切!你像条离水的鱼,疯狂地用关节砸地,用额头撞地,试图用任何一点新的疼痛盖过那要命的颅内风暴。皮肤破了,血混着冷汗蹭在水泥上。
砰!砰!砰! 沉闷的撞击声是你唯一能制造的反抗。
……
剧痛成了永恒。意识在灼痛和黑暗的边缘沉浮。不知道多久。一秒?一年?时间在这里也死了。
……
意识像沉船的碎片,一点点重新聚拢。
冰冷。又是水泥地的冰冷。头……剧痛如潮水般退去,快得诡异。只留下一种……空荡荡的麻木。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你撑起身体。视野模糊,然后清晰。
灰白。空旷。死寂。
熟悉到令人作呕。
“呃啊……妈的……真要命……”
喉咙干涩,声音嘶哑。
你茫然地环顾四周。
“嗯……这里是哪?”
……
……
……
那可怕的、熟悉的、源自骨髓深处的嗡鸣和剧痛,毫无预兆地再次海啸般涌来!
“不——!”
绝望的嘶吼卡在喉咙里。你再一次,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,重重扑倒!剧痛!还是那该死的、要把灵魂碾碎的剧痛!你本能地、疯狂地再次用身体撞击地面,手肘狠狠砸下!
咔啦!
不是骨裂声。是……穿透声?
手肘砸下的地方,坚硬的水泥地……裂开了?像一层薄冰被击穿!你整个身体的重量,带着下砸的惯性,毫无阻碍地顺着那破洞陷了下去!
失重感猛地攫住你!
短暂的坠落。
噗通!
你摔落在一片……潮湿、带着浓重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腐败气息的地毯上。光线昏暗,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灰白。你剧烈地咳嗽着,全身骨头都在呻吟,但……头,不疼了。一种近乎虚脱的、病态的轻松感弥漫开来。
“操……真疼……”
你喘着粗气,挣扎着想看清周围。
一个声音响起。不是来自虚无,不是烙印在脑海。是真实的,清晰的,就在这昏暗空间的某个角落响起。平静,冰冷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和……彻骨的寒意。
“嗯……这里…”
……
……
“……”
生存难度:
等级 在床下
- ???
- ???
- ???
照片。
Level OH 31为后室OH层群的第31层。
描述
Level OH 31呈现为一间无法确定具体尺寸的卧室。墙壁、天花板与地板的材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、不断变化的纹理,介于潮湿的壁纸、朽木与某种类似皮肤组织的物质之间,且常伴有无法定位来源的刮擦声。唯一恒定光源来自床头柜上一盏接触不良的旧台灯,灯光昏黄闪烁,在墙上投下扭曲、跳跃的阴影,形似蜷缩的人形。
房间的核心是一张老式铁架床。床铺本身是唯一具有稳定实感的物体,但其下方空间被绝对、无法穿透的黑暗所充斥。任何试图观察或触及床底的行为均会引发强烈感知混乱(包括但不限于方向感丧失、时间感扭曲、幻听加剧),并伴随无法抑制的、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。
空气中弥漫着灰尘、廉价香薰与隐约的甜腥腐败气味的混合体。温度呈现不规律波动,常在闷热与刺骨阴冷间切换。
最好不要有任何自残行为,那更加证实了你的罪行……
实体
暂时未知。
基地,前哨和组织
鉴于该层级异常特性,无任何基地,前哨和组织。
入口与出口
入口
- 暂时未知。
出口
- 暂时未知,但大多数流浪者声称其通过切入“地板”来到了Level OH 2。
“我见证了你从进入后室之前起到达这里所做的一切。包括你在前厅想要疯狂遗忘的东西”
你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声音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品味你的恐惧。
“我想说,”
每一个字都像冰锥。
“人的本性,或许是不会改的吧?”
空气凝固了。地毯下的甜腥味似乎更浓了。
“你这种人,”
那声音里淬着毒,带着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审判。
“就应该死在这里。”
死寂。只有你狂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。
然后,那声音轻轻地,仿佛带着一丝遗憾,又像是残酷的嘲弄,补上了最后一句:
“看来……我下手还是轻了点。”


